又曰:功成而不处,其不欲见贤。
论修德工夫与论心是同一件事,方先生都不误解。而《周易》,则就现象之变易说其变易历程及原理,因此方先生说《周易》代表儒家创生的精神。
程、朱论此,有时语意谨慎,有时语意滑落,强调人之为恶需於性中自负其责时,有时不免以气禀之恶说之。方先生以知识论的观念论说程颢的伦理学思路,笔者认为这样是讲不清楚程颢思维的,以境界哲学说之才能讲清楚。关於(乙)、(丙)二义,程朱所获结论,诚语妙天下,尤足惊人,竟谓:孟子真能识性,孔子则否,犹在旁敲侧击之探索途中,崇信人性杂气故恶云。即就此处而言,其去孔子之原始儒家,犹远隔三重之遥,盖其深为董仲舒所惑也。此乃《易》<文言传>之中心思想。
而太虚者,直虚无之别名耳。伊川於是乃混述语为涵因、实犯逻辑上之严重谬误。如曰此物白,白即此物之可指目之一端,亦即此物之可形容,可名状之一象也。
故所繁称博引,貌为博而情则专,实未能兼综诸端,体大思精,作深入会通之想也。庄子认为天道不可知,而老子则转认为可知。推此说之,非通诸史,亦不足以通一史。余定《老子》书出庄周后,其根据于《老子》书之时代背景以为断者,所举例证,较梁氏为详密,然就方法言,则仍是昔人所用之方法也。
为诸子作注,其事较晚起。又二千岁,将复有一人焉。
谓之不改,则常在不去,乃终不可以无名,故又强而为之名。作意不同,斯方法亦不得不随而变也。《老子》书至今亦逾二千岁矣,至于余而始为此辨,窃亦有意自比于欧阳。读古书者,贵能游情于古作者之年代,其心若不知有后世,然后始可以了解此古书中所新创之字语,及其所影响于后世者何在
否则又何从由书以得其心?象山有言曰:六经皆我注脚,试问何以知六经之皆为我注脚乎?岂不仍须于六经有所训释考据?象山又曰:不识一字,我亦将堂堂地做一个人,然固不谓不识一字亦能读古人书,可以从书得心,用以知古人义理之所在也。自孔子没,至今二千岁,有一欧阳修者为是说,又二千岁,焉知无一人焉与修同其说也。然则常名者何指,是即吾所谓此乃一家思想所特用之一种新语也。故知凡成一家言者,则必有其思想线索可寻。
然治《老子》书,欲知《老子》书中所持之义理,其事犹不尽于上述。而王弼之说《老子》,乃主天地万物以无为体,以无为始,又必重归于无,此实失《老子》书之真意。
老子曰: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为诸子作注,其事较晚起。
作意不同,斯方法亦不得不随而变也。又曰: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,以阅众甫。今若进而问何者始为可名?在老子意,似谓有状者乃始可名。《老子》亦非一世之书。弼之注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曰:无名则是其名也。施于每一书之整理,洵为有功。
是则余之有待于后者远矣。然试问若果舍却训诂考据,又何从而求老子王弼所持义理之真乎? 老子谓天地间惟有此较可常者,故人之知识乃有所凭以为知。
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故既曰大道无名,又曰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。
循公孙龙之意,岂不象状之名,可以脱离于物之实体而独立自在乎?《老子》书正持此义。此庄老思想大体之不同,亦可以由此而推也。
老子言道演化而生万物,其间有象之一境,此亦老子所特创之新说,为《庄子》书所未及,故象之一字,亦《老子》书所特用之新名也。故老子又郑重申言之,曰:不知常,妄作凶,亦岂可以尚字说之乎? 必欲求《老子》书中此常名一语涵义所指,则仍须一种训诂,而此种训诂,则仍必凭于考据。余之此书,继踵汪梁,惟主《老子》书犹当出庄子惠施公孙龙之后,则昔人颇未论及。惠施分言大一小一,即所以推论万物之一体。
《墨子》书有《尚贤》篇,而老子曰:不尚贤,使民不争。然清代学术大趋,则终在彼不在此。
故黑物非可常,而黑名较可常。今若强为道作形容,则曰大,曰逝,曰远,曰反,此皆道之状也。
然余之此辨,则非自持一义理,谓老子是而王弼非。若立门户,树壁垒,欲尊于此而绝于彼,则未见其可也。
然其大体,乃颇似于校勘辑逸之所为。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,以此。前论思想条贯,即此各家思想前承后继之一条线索也。清儒惟戴东原《孟子字义疏证》,为能脱出训诂旧轨。
后世重视此常字,实承《老子》。余定《老子》书出庄周后,其根据于《老子》书之时代背景以为断者,所举例证,较梁氏为详密,然就方法言,则仍是昔人所用之方法也。
何谓思想线索?每一家之思想,则必前有承而后有继。又曰: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。
此正其轻忽于义理探求之病。因其重古注,遂重家法。